白雾在零下十几度的冻土上翻滚,btr装甲车怠速运转的柴油引擎声,像一头哮喘的老兽在荒原上嘶鸣。
    伊琳娜端著ak-12,枪口距离罗安的眉心不到半米。
    “把枪扔掉。”她的东斯拉夫口音在极寒中发颤,眼底烧著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你们这群禿鷲!闻著血腥味来抢数据,还引来了无人机群。黑鳶尾的重装部队最多两分钟就会把这里围死!”
    罗安没有举起双手。他甚至没有改变站姿。那把刚刚引爆了液氮储罐的伯莱塔,依旧隨意地垂在身侧。
    他迎著枪口,向前迈出了一步。
    “站住!”伊琳娜厉声嘶吼,枪口猛地下压,死死抵住罗安的胸口。防弹背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罗安低下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枪管,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保险开了。但你的右手食指,却本能地贴在扳机护圈外侧。”罗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在引擎的轰鸣中却清晰入耳,“这是北约cqb室內近战的標准防走火动作。一个在炮火下抢救伤员的战地医生,绝不会有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术肌肉记忆。”
    伊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安再次向前迈出半步,枪管將他的西装顶出深深的褶皱。
    “你身上的白大褂沾满血跡,但你的靴子出卖了你。”罗安的目光如解剖刀般切向她的脚面,“lowa zephyr战术靴,鞋底缝隙里卡著红壤土。赫尔松市区只有黑土。整个乌克兰南部,只有向东四十公里的军事情报局秘密训练基地,才铺著那种红壤。你是乌克兰军事情报局(gur)的特工。”
    伊琳娜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罗安抬起左手,捏住ak-12滚烫的枪管,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將其缓缓推离自己的胸口。
    “你们的小队试图渗透这间实验室,结果被黑鳶尾全歼。你拿到了核心数据,却被困死在封锁区。走投无路之下,你利用冷战地下光缆向暗网求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悲惨的战地医生。因为你很清楚,没人会为了一份情报去硬闯黑鳶尾的重兵防区,但会有人为了『正义』而来。”
    罗安鬆开手,冷酷地撕碎了她最后的偽装:“你想拿我们当诱饵吸引火力,掩护你撤退。但你没料到,我们做事的方式,是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伊琳娜彻底脱力,枪口颓然垂向地面。
    “u盘在我这里。”她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沙子,“物理隔绝的军工级加密u盘。里面是他们用活人做基因编辑的完整记录。我的六个队友用命换来的。”
    “交出来。”罗安伸出手。
    伊琳娜咬紧牙关,从白大褂內袋掏出一个带著体温的黑色金属u盘,放在罗安掌心。
    就在这时,极其细微的“滴、滴滴”声在泥水里响起。
    躺在泥浆中的艾琳被反绑著双手,正极其隱蔽地用右脚战术靴的金属鞋跟,有节奏地磕碰著一块埋在土里的废弃钢板。她在利用固体传音,向外围地听设备发送摩尔斯码方位!
    “砰!”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艾琳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她的右脚脚踝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九毫米穿甲弹直接绞碎了她的距骨,碎骨混合著泥浆呈放射状飞溅。
    文森特站在她身侧,双手握著格洛克,枪口还飘散著一缕青烟。
    他极其缓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曾满含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精算师核销坏帐时的绝对冷酷。
    “產品出现故障,需要进行物理切断。”文森特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泥水里翻滚痉挛的艾琳,声音冷得掉冰渣,“再发出一点噪音,下一枪打碎你的膝盖。”
    罗安收起u盘,讚赏地瞥了文森特一眼。这名华尔街的危机公关专家,终於在乌克兰的泥潭里,彻底完成了属於西装暴徒的嗜血蜕变。
    远处,刺耳的防空警报轰然拉响。
    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犹如狂乱的利剑,疯狂切割著未散的白雾。履带碾压冻土的轰鸣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
    “他们来了。”麦克阿瑟单手拎起m249机枪,吐掉嘴里的菸草渣,“距离不到八百米。两辆btr步兵战车,外加至少一个排的重装步兵。”
    “上车!”伊琳娜一把拉开装甲车的舱门,“这辆车有防红外涂层。顺著排水渠向北开,能避开第一波合围。再晚两分钟,他们的迫击炮就会把这里洗地!”
    安娜抱著笔记本迅速钻进车厢,马库斯紧隨其后。麦克阿瑟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铁塔,等待著罗安的指令。
    罗安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白雾,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犹如陵墓般的基地主楼。
    “不撤。”罗安吐出两个字。
    伊琳娜愣在舱门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u盘里的数据是死的,我需要活的铁证。”罗安从容地退出伯莱塔的弹匣,確认弹药后重新推入握把,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他们把实验室建在化武储存设施里。如果不把这里连根拔起,明天他们就会换一批人,继续抽乾平民的骨髓。”
    “你他妈疯了!”伊琳娜绝望地大吼,“那里驻扎著一个加强连的僱佣兵!而且……”
    她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眼底浮现出一种源於未知的极度恐惧。
    “而且什么?”罗安盯著她。
    “化武设施最底层……”伊琳娜咽了一口唾沫,“我的队友截获过他们的內部通讯。连僱佣兵都严禁靠近地下三层。他们称呼那里的东西为『母体』。那里没有监控,没有守卫。每一个被送进去的活体样本,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带路。”罗安拉动枪机,子弹上膛,“去地下三层。”
    看著罗安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伊琳娜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这群人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来摧毁地狱的。她咬牙端起ak-12,转身走向基地的侧门。
    文森特一把揪住艾琳的后领,將她从泥水里粗暴地拖了起来。
    “走。”枪口死死顶在艾琳的后腰上。艾琳拖著被打碎的右脚,在惨白的冻土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行人犹如幽灵,借著夜色和尚未散去的白雾,向基地主楼极速渗透。外围的僱佣兵主力已被冷藏卡的爆炸吸引,防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窗期。
    麦克阿瑟顶在最前。这位五星上將手中的军用开山刀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弧光,两名暗哨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捂著喷血的喉管软绵绵地倒下。
    罗安跨过尚在抽搐的尸体,推开主楼东侧的厚重铁门。
    走廊里的战术警报灯正疯狂闪烁著猩红的光。
    “电梯被物理锁死了。”伊琳娜扫了一眼紧闭的轿厢,“走紧急楼梯。”
    楼梯间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高浓度福马林与血腥味。眾人一路向下,文森特与马库斯配合默契,沿途用枪托砸晕了三名企图报警的研究人员,用战术扎带將他们死死锁在楼梯扶手上。
    负三层。
    一扇厚达四十厘米的防爆铅门截断了去路。门上没有物理把手,只有虹膜扫描仪和复杂的动態密码键盘。
    罗安偏过头,看向痛得冷汗直流的艾琳。
    文森特会意,一脚踹在艾琳的膝弯上,將她强行按在扫描仪前。
    艾琳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神经质的冷笑:“这扇门连接著自毁程序。一旦强行爆破,整个地下室就会瞬间灌满vx神经毒气。你们都会给我陪葬……”
    罗安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左手一把揪住艾琳沾满泥浆的头髮,迫使她仰起头。
    下一秒,罗安右手握著的伯莱塔,枪管极其精准、残忍地捅进了艾琳右脚脚踝那个还在涌血的弹洞里。
    手腕发力,狠狠一搅。
    “啊——!!!”
    艾琳悽厉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罗安用左手死死捂在嘴里。她的身体犹如触电般疯狂痉挛,眼球向翻,额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罗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搅拌一杯稍显浓稠的咖啡。
    “你的最高权限密码是多少。”罗安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艾琳痛得几乎失去意识,防线彻底崩溃,含混不清地从指缝里漏出几个数字:“七……七三九一……”
    罗安鬆开手,將她满是冷汗的脸粗暴地按在扫描仪上。幽绿色的雷射扫过她涣散的瞳孔。
    “滴——身份確认。安全主管。”
    罗安抽出沾满鲜血的枪管,在艾琳的毛衣上隨意擦了擦,隨后在键盘上输入密码。
    “咔噠。”
    沉闷的机械锁扣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迴荡。重达数吨的防爆铅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夹杂著浓烈臭氧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的极寒冷空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罗安率先踏入门內。
    眼前,不再是常规的实验室,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环形深渊。
    深渊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犹如一口直通地狱的枯井。四周的环形金属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数百个巨型透明培养舱。微弱的萤光照亮了舱內——那里面浸泡著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被基因编辑得面目全非、长满增生组织的畸形肉块。
    深渊底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眾人站在悬空的金属栈桥上,呼吸几乎停滯。
    “咚——”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心跳声,突然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大得离谱,整个负三层的金属结构甚至隨著这声心跳,產生了一次肉眼可见的物理共振。脚下的钢板在微微发颤。
    罗安走到栈桥边缘,眯起眼睛,俯视著深渊的黑暗。
    “咚——”
    第二声心跳响起,带著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压迫感。
    在深渊最底部的无尽黑暗中,一团庞大得犹如小山般的、散发著幽蓝色萤光的未知物体,伴隨著心跳的节奏,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