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架“冥王星”微型无人机从赫尔松的夜空如黑云般压下。
    没有战机撕裂长空的轰鸣,只有高频马达切割空气的尖锐蜂鸣。三十二个猩红的红外探头,死死咬住了水渠中的热源。
    麦克阿瑟发出一声狂兽般的怒吼,单膝重重砸进泥水。他端起m249班用机枪,枪口直指夜空,扳机一扣到底。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连成一条炽热的火鞭,狂暴地抽向天空。
    无人机群瞬间散开。机体內部的ai算法冷酷介入,在半空划出违背空气动力学的z字折线,轻易撕裂了机枪的火力网。大片子弹射入云层,徒劳无功。
    两架无人机突破防线,擦著麦克阿瑟的右肩极速掠过。
    高速旋转的碳纤维旋翼犹如剃刀,瞬间切开m65野战夹克。皮肉翻卷,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將五星上將的肩章彻底染红。
    麦克阿瑟吐掉被咬断的玉米芯菸斗,反手拔出军用开山刀,一刀劈碎了第三架企图撞向他面门的无人机。鋰电池当空爆裂,蓝色的电火花溅满了他那副蛤蟆镜。
    “火力覆盖无效!它们体积太小,速度太快!”麦克阿瑟单手换上新弹链,拉动枪机,粗礪的嗓音里透著嗜血的兴奋。
    艾琳双手被扎带反绑,躺在散发著腐臭味的泥水里。她看著夜空中极速逼近的红色光环,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们死定了。”她转头看向蹲在身侧的文森特,“这些小东西带著高爆炸药,红外锁定,不死不休。文森特,你会看著我活下去,然后在这个臭水沟里被炸成一滩烂肉。”
    文森特没有说话。
    一年前在曼哈顿的顶层公寓,他曾用这双手为她戴上蒂芙尼的钻戒;两天前在洛杉磯的避风港,他看著她的照片在火柴下化为灰烬。
    而现在,他极其缓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文森特站起身,抬起右脚。坚硬的军靴鞋底,精准、冷酷地踩在了艾琳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
    发力,下压。
    冰冷的泥浆瞬间倒灌进艾琳的鼻腔和口腔。讥讽的笑声被掐断,变成了沉闷悽厉的呜咽。她的身体在泥水里剧烈痉挛,双手拼命挣扎,扎带在手腕上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文森特脚下继续加力,將她的半个脑袋死死钉进赫尔松的冻土里。他拔出腰间的格洛克,拉筒上膛。
    “闭嘴,变色龙。”文森特的声音剥离了最后一丝温度。华尔街危机公关专家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重新接管了高地。
    產品下架了。旧梦,连同他最后的软弱,被一起踩碎在了这片泥沼里。
    前方三米外,罗安正趴在水沟边缘。
    水沟外是一片空地,正中央停著那辆喷涂著黑鳶尾標识的重型冷藏卡车。车尾,四个巨型圆柱形储罐在夜色中泛著冷光,罐体表面凝结著厚厚的白霜。
    液氮。
    罗安的目光在漫天俯衝的无人机与液氮储罐间快速切换。
    三秒。系统赋予的“绝对火力统筹”在脑海中拉出一条完美的物理死亡线。
    “麦克阿瑟!”罗安拔出伯莱塔手枪,“十点钟方向,给我三秒火力压制!”
    麦克阿瑟没有任何废话,m249枪口猛然调转,对著十点钟方向的半空清空了剩余的半条弹链。
    三架无人机被凌空打爆,完美的蜂群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罗安如猎豹般跃出水沟。
    灰色的高定西装沾满泥浆,但他没有弯腰,没有寻找掩体。他以一条绝对笔直的死亡切线,迎著漫天红光冲向冷藏卡车。
    半空中的无人机群瞬间捕捉到了这个高速移动的高热源。十二架无人机骤然转向,机腹红灯疯狂闪烁,进入不可逆的自杀式俯衝。
    罗安举起伯莱塔,双手握枪。
    距离车尾,十米。
    他连扣三次扳机。
    九毫米穿甲弹呈品字形,精准击碎了液氮储罐底部的黄铜减压阀。高压气体瞬间失去物理束缚,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化作一道狂暴的白色寒流,呈扇形疯狂喷射。
    罗安左手探入战术背心,拽出一枚白磷燃烧弹。拇指灵巧地挑飞插销。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已扑至眼前五米的无人机群。旋翼捲起的狂风几乎撕裂他的脸颊。
    右手发力,白磷弹精准砸入喷射的液氮狂潮中。
    三千度的高温,迎头撞上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极寒。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常规炸药的硝烟。只有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爆鸣。
    极端的物理相变瞬间发生。液氮在高温刺激下,体积在零点一秒內暴胀七百倍。空气被粗暴排开,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掀翻了方圆百米的地表冻土。
    极寒的白色浓雾呈环形向外碾压,瞬间吞噬了整个战区。
    罗安被气浪猛推出去,在冻土上翻滚两圈后单膝跪地。他的眉毛、头髮和西装上,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天空中,三十二个猩红的红外探头,同时熄灭。
    极寒白雾强行抹除了区域內一切热源信號。“冥王星”的红外锁定系统彻底宕机,ai算法坠入无解的死循环。
    温度断崖式暴降。塑料与碳纤维製造的旋翼在绝对极寒中迅速脆化,极高的转速带来了致命的物理应力。
    “咔嚓。”
    第一架无人机的旋翼在空中崩碎,机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泥水。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第三十二架。
    半空中下起了一场极其昂贵的金属死雨。残骸砸在铁丝网和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滑稽的坠落声。
    危机解除。
    罗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掉西装上的冰渣。退出打空的弹匣,推入新弹匣,拉动枪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掸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他走回水沟。麦克阿瑟靠在泥墙上,正用医疗绷带死死勒住右肩的贯穿伤。这位老將看著满地的残骸,咧开沾著血丝的嘴笑了一声。
    “用温度差打瞎机器的眼睛。小子,你比五角大楼那帮只会做ppt的参谋长管用多了。”
    文森特鬆开了右脚。
    艾琳猛地抬起头,剧烈咳嗽著呕出大口泥浆。极寒的空气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脸色冻得青紫。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於浮现出褪去偽装后的真实恐惧。
    “杀不杀?”文森特的枪口依旧指著她的后脑,声音死寂。
    “留著。”罗安走到艾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核心实验室的物理气闸需要视网膜扫描和动態密码。她是安全主管,是我们的钥匙。”
    罗安伸手攥住艾琳的毛衣后领,像拎起一件毫无生气的货物般,將她从泥水里单手提了起来。
    “如果她不配合,就砍下她的头去扫视网膜。”罗安偏头看向文森特,眼神冷冽,“由你动手。”
    文森特收起格洛克,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四周的白雾尚未散去,能见度不足五米。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柴油引擎声突兀地从雾气边缘传来。刚才的相变爆鸣掩盖了履带碾压冻土的嘎吱声,一辆苏式btr装甲车犹如一头钢铁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十米外。
    没有亮车头灯。车侧的装甲门被重重推开。
    军靴踩在结霜的地面上。
    伊琳娜穿著那件沾满乾涸血跡的白大褂,站在装甲车旁。她的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她没有提医疗箱,而是双手端著一把ak-12突击步枪。
    保险已开。
    黑洞洞的枪口平举,准星死死套住了罗安的眉心。
    “把枪放下,美国人。”伊琳娜的东斯拉夫口音在极寒的空气中显得乾涩而决绝。
    罗安没有举起双手。他静静地看著那支隨时会喷吐火舌的枪管,握著伯莱塔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连肌肉都没有一丝紧绷。
    “你的求救信號发到了洛杉磯。”罗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们来解决问题。你现在的行为,不符合僱主的逻辑。”
    “僱主?”伊琳娜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你们炸了冷藏车,毁了样本运输线,甚至引来了无人机群!黑鳶尾的重装部队十分钟后就会包围这里!”
    她向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要懟到罗安的脸上,眼底燃烧著被背叛的绝望与疯狂。
    “你们根本不是来救人的!你们只是另一群闻著血腥味来抢夺实验数据的豺狼!现在,把武器扔在地上,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