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刺耳的机械咬合声在穹顶上方迴荡。六根粗壮的机炮炮管,从通风口的阴影中缓缓探出。六道猩红的雷射穿透惨绿色的毒雾,精准钉在深渊底部罗安等人的胸膛上。
    通讯频道里,奥利弗·佩恩的声音带著高档雪茄特有的醇厚,以及上位者將一切玩弄於股掌的傲慢:“是不是很疑惑,我怎么会把时间卡得这么准?”
    佩恩发出一声乾涩的低笑:“艾琳的左眼,是一枚军用级战术义眼。从你们踹开负三层大门的那一刻起,这里发生的所有血腥画面,都已经通过高频卫星链路,实时同步到了k街1776號的加密伺服器。李律师,你帮我拿到了我想要的铁证,干得非常完美。”
    罗安缓缓抬起头,深邃的黑眸注视著穹顶那六个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拔枪,没有寻找掩体,呼吸的频率甚至没有乱掉半拍。
    “所以,你准备杀人灭口。”罗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纠正一下,是『物理抹除』。”佩恩愜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两枚gbu-28钻地炸弹,就在五秒前,已经离开了f-15e战机的掛架。三十秒后,这两枚带著两千多磅高爆炸药的大傢伙,会轻易切开这栋苏联建筑的顶层,把你们、这些噁心的毒气,连同那些畸形的怪物,一起永远埋葬在赫尔松的冻土之下。”
    “永別了,李律师。下辈子,別再试图和制定规则的人上同一张牌桌。”
    地面开始发生低频震颤。那是高空坠落的重型弹药,正以超音速撕裂地表土层的死亡前奏。
    就在这近乎死局的倒计时中。
    “呵……”
    罗安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动。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从他的胸腔深处震盪而出。笑声在空旷的地下深渊里迴荡,带著將神明拉下神坛的桀驁与疯狂。
    他抬起戴著战术手套的右手,按住通讯器:“安娜,切断这老狐狸的专线防火墙。”
    “明白。”
    躲在承重柱后的安娜,双手在落满灰尘的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伴隨著“啪”的一声脆响,进度条瞬间拉满。“底层协议修改完毕!已切断!”
    罗安直视著穹顶的机炮,一字一顿地开口:“佩恩,你算错了一件致命的事。那枚晶片,不仅过载了母体的大脑……”
    罗安的声音陡然降温,化作切开咽喉的手术刀:“安娜在洛杉磯写的那段蠕虫病毒,刚才已经顺著晶片的庞大数据流,反向黑进了艾琳的义眼传输链路。”
    频道那头,佩恩愜意的呼吸声瞬间卡死。
    “你以为你坐在k街的真皮沙发上,在欣赏一场私密的杀戮直播?”罗安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佩恩的底牌,“实际上,五角大楼的內网大屏、cnn备用伺服器,甚至是推特的热搜榜,现在都在和你同步观看这场『活体实验』的匯报演出!”
    “你用来要挟政敌的绝密筹码,现在变成了全美利坚餐桌上的免费新闻。惊不惊喜?”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秒后,频道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与倒气声,紧接著是昂贵水晶菸灰缸砸碎屏幕的巨响。
    “李罗安!你他妈把整个棋盘都给炸了!!我要把你——”
    罗安没有兴趣听失败者的无能狂怒。他摘下通讯器,隨手扔在金属格柵上,抬起皮鞋,一脚將其碾成碎渣。
    “轰——!!!”
    第一枚gbu-28钻地弹,精准击中地表。
    这不是爆炸,而是一场人造地震。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承重墙向下传导,坚不可摧的穹顶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瞬间撕裂。数十吨混凝土碎块夹杂著扭曲的钢筋,化作毁灭的陨石雨,直坠深渊!
    “砰!砰!”六具机炮甚至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当头砸下的巨石碾成废铁。
    金属栈桥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断成数截向下坠落。
    “当心!”
    文森特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將安娜扯进承重柱的死角。这位曾经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此刻毫不犹豫地用后背顶住上方不断砸落的碎石,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著漫天火光。
    麦克阿瑟犹如一头髮怒的棕熊,端著m249连连后退,双眼在漫天粉尘中搜寻生机。
    “麦克阿瑟!十一点方向!”罗安站在剧烈摇晃的培养罐上方,迎著狂风大吼,手指精准指向正下方三米处的一块生锈钢板,“排污系统总闸!炸开它!”
    这是罗安在栈桥上观察地形时,扣下的最后一张底牌——唯一一条未被物理锁死的通道。
    麦克阿瑟没有任何废话,大步跨过死士的残骸。他掏出最后两块c4塑胶炸药,“啪”地拍在钢板上,插上雷管,拇指狂暴地按下五秒延时。
    “全他妈退后!!”老將军嘶吼著向后飞扑。
    罗安双腿发力,犹如猎豹般从培养罐上向后跃出。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上方断裂的栈桥彻底崩塌。
    而在那断裂的边缘,艾琳的残躯正无力地滑落。她被打碎了脚踝,踩断了鼻樑,肺部吸入高浓度vx毒气,只剩最后一口微弱的进气。
    培养罐炸裂后喷涌而出的淡蓝色变异液体,顺著倾斜的格柵流淌而下,瞬间浸透了她的身体。
    “呃……啊啊啊!!!”
    蓝色液体顺著开放性骨折伤口疯狂钻入皮下组织。艾琳发出了一声不属於人类的悽厉惨叫。肉眼可见地,她白皙的皮肤表面迅速撕裂,一层层灰白色的坚硬角质层夹杂著扭曲的骨刺,疯狂破体而出!
    伴隨著栈桥的断裂,这具正在经歷恐怖异变的残躯,直直坠入深渊底部无尽的黑暗之中。
    “轰——!!!”
    c4轰然起爆。坚硬的钢板被生生撕开一个两米的豁口。伴隨著恶臭,黑色的地下水狂涌而出。
    紧接著,第二枚钻地弹穿透了负一层。整个地下空间再也无法承受,开始全面塌陷。
    “跳进去!快!”罗安厉声下令。
    马库斯捞起安娜,率先跃入漆黑的排污管道。文森特紧隨其后。麦克阿瑟扔掉打空弹链的机枪,庞大的身躯跟著一跃而入。
    罗安站在豁口边缘,爆炸气浪將他那套昂贵的灰色西装撕出数道裂口。但他没有立刻跳下去。
    他猛地转身,顶著漫天落石,大步冲向那堆已经熄灭的母体培养罐废墟。
    高温熔炉已將那个亚裔少年的躯体化为灰烬,但在灰白色的余烬中,留下了一截未被烧毁的颈椎骨殖。
    那是三年前,法律没能给他的公正。
    罗安伸出满是伤痕的手,一把抓起那截滚烫的骨殖。他將其郑重地塞进西装內袋,让它和那枚烧焦的晶片贴在一起。
    就当是,一份迟到了三年的无罪判决书。
    “轰隆隆——”
    穹顶彻底崩塌,数万吨混凝土当头砸下。
    罗安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漆黑的排污管道。狂暴的气浪顺著管道倒灌,將他狠狠推入黑暗深处。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淹没头顶,水流极其湍急。罗安死死屏住呼吸,任由粗糙的岩壁刮擦著西装和皮肤。肺部的氧气在急速消耗,胸腔仿佛要炸裂。
    就在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
    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
    “哗啦!”
    罗安衝出排污管道,重重坠入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水温低得几乎能冻结血液,他拼命浮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著潮湿的空气。
    不远处,马库斯、安娜、文森特和麦克阿瑟也接连冒出水面。眾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著河岸游去。
    罗安双手攀住长满青苔的岩石,翻身爬上河岸。冰冷的河水顺著残破的西装滴答作响。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
    “唰!唰!唰!”
    十几道高流明战术强光,犹如划破黑暗的利剑,瞬间亮起,交叉著锁定了罗安等人的面部!
    罗安本能地抬手挡住强光。
    在光晕背后,河岸边不知何时已站著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纯黑战术服,防弹头盔,夜视仪推在额头。
    “咔嚓——”
    十几把突击步枪同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的眉心。所有食指紧贴扳机,杀气瀰漫。
    借著余光,罗安看清了士兵臂章上的金黄色三叉戟图案——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
    一名戴著黑色面罩的魁梧军官大步走上前。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罗安面前两米处停下,枪口下压,直指罗安的心臟。
    “双手抱头。跪下。”军官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冷冷开口,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罗安站在原地,任由十几把枪指著脑袋。
    他没有举手,更没有下跪。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罗安寸寸压下挡光的手臂。他迎著刺眼的强光,嘴角扯出一抹桀驁不驯的冷笑。他甚至还有閒心,用沾满泥水的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破损西装领口上的灰尘。
    “拿枪指著我的头?”
    罗安微微扬起下巴,黑眸中闪烁著比这地下暗河还要冰冷的寒光。
    “不好意思,我这辈子,只习惯让別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