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认不得符节,却是认得黄鉞的!
    见到王离掏出黄鉞的那个瞬间。
    张洪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先是抓了个不知名的贱民,然后接踵而来的一切,就仿佛经歷了一场梦境一样。
    黄鉞啊!这玩意儿自始皇帝一统六国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为什么?
    面前这个人手里竟然有黄鉞?
    那刚才那东西是……
    想到那一种可能,张洪忽然感觉自己下半身微微发热,有些湿湿的……
    他被嚇尿了!物理意义上的嚇尿了!
    闻到尿骚味,王离捂著鼻子皱眉离张洪远了一些。
    “张大人,最近有点上火啊。”
    王离依旧捂著鼻子,手里握著黄鉞,绕到张洪的侧面。
    “啪啪”黄鉞拍在张洪的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张洪哪怕是被嚇到失禁,此刻却不敢有一丝闪躲。
    这相当於是始皇帝亲自拿手拍你的脸,你敢躲?
    “你……你……”
    张洪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王离带著戏謔的笑容,“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张洪的脸上。
    张红脸颊上很快就浮现出红色的手掌印。
    但是他依旧是不敢动。
    黄鉞在手,弄死他还真没啥问题。
    內史胜站在李斯身边,腿软的跟麵条一样。
    李斯终於动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差点跪下去的內史胜。
    “廷尉?现在用不著了,裨將王离,陛下御赐符节黄鉞,代天子纠察,张洪!”
    一声怒喝,张洪一个激灵,顾不得身下的一片污秽,他连忙翻身跪伏在地上。
    整个身子抖如糠筛。
    “你身为父母官,在这咸阳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却一意孤行,罔顾国法,鱼肉百姓。”
    “罪无可恕!”
    王离举起手中的符节和黄鉞,声音掷地有声。
    李斯听到王离正式发言,连忙弯腰,对著那符节和黄鉞拱手。
    在场所有人,包括韩硕也一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张洪例外,他现在跪伏在地上,脑子已经乱的不会思考了。
    “依秦律,为官者,贪赃枉法,罪一等,草菅人命,罪一等,私设公堂,罪一等,偽造供状,罪一等,强抢民女,罪一等……”
    “数罪併罚……斩立决!家產抄没,妻女受黥刑,流放百里!”
    王离话音落下,李斯带头:“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隨后所有人跟著喊了一遍。
    张洪呢?他已经瘫软在地上了,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嘴巴里乾燥的厉害。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嗬嗬”的气声。
    以及夹杂著无尽恐惧的颤抖。
    忽的,他抬起头,看向了韩硕的方向。
    是他!他才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张洪猛地扑到韩硕身前。
    “大胆!你找死!”王离完全没预料到张洪竟然会有这么一出。
    目眥欲裂下脱口而出,然后飞速朝韩硕那里飞奔而去。
    韩硕也嚇了一跳,这张洪是要狗急跳墙了吗?
    可那张洪扑到韩硕面前后,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朝著韩硕不停的磕头,很快面前的砖块上就是血腥一片。
    可饶是这样,那张洪依旧在不停的磕头。
    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公子……公子饶命啊!下官……不,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啊!求求公子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张洪一边磕头一边疯狂求饶。
    他明白,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围绕这个叫韩硕的年轻人发生的。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开口说放过自己。
    自己绝对能活!
    什么张奉,什么背后的公子,都不及眼前这位公子的一句话!
    心中明白,张洪的头磕的更加卖力。
    他连一丝一毫的疼痛都感受不到,只有对自己即將丧命的恐惧和对救命稻草的执著。
    韩硕站在原地,冷冷的看著给自己磕头求饶的张洪。
    “你知道错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求求公子饶了我的狗命!”
    张洪听到韩硕开口,以为有戏,连忙又往前爬了一小段,双手捧著韩硕的鞋子,恨不得亲上两口。
    “不,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韩硕接下来说的话,彻底浇灭了张洪心中的那丝火苗。
    “你现在害怕了?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你掳来的良家,她们会害怕吗?”
    “你又想过没有?那些被你鱼肉的百姓,他们会害怕吗?”
    “你知道,真正的恶是什么吗?”
    韩硕缓缓蹲下身子,眼神中满是冰寒,张洪被他盯得不敢对视,只能低著头,抵在石砖上不停的颤抖。
    李斯和內史胜也都望向韩硕。
    “真正的恶,是权力庇护的恶,真正的恶,是肆无忌惮的恶!”
    “你仗著手中的权利,仗著你身后有人,对百姓为非作歹,比那些地痞流氓更噁心!”
    韩硕说完,再也不看地上的张洪,缓缓站起身来。
    王离已经护在韩硕身边,听著韩硕的话,他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
    李斯听到韩硕这一番话,眼睛猛的一亮。
    他没想到,韩硕竟然会有这样的感悟和看法。
    他以为,韩硕会在张洪临死前,对其极尽嘲讽,甚至也想到韩硕会对张洪动手。
    但是却没想到,韩硕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
    细细品味,竟然一语就道出了恶的本质。
    这和他法家不谋而合。
    李斯挑起眉毛看了一眼韩硕,这小子,果然是陛下的血脉,这番见识,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明白透彻的。
    內史胜也是对韩硕刮目相看,他想的和李斯一样。
    不过他想的多了一层,韩硕说的这句话,是不是也在变相的提醒自己?
    那张洪的权利哪里来的?还不是他內史赋予的吗?
    是不是自己,在某一种程度上,也是那恶的源头?是那些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官员的“保护伞”?
    看来,此次回去,关於內史政务,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来人!行刑!”
    王离一招手,一名刀斧手手持一柄青铜剑走到身边,伸手就要把张洪给拽出去。
    没想到韩硕竟然一抬手,阻止了刀斧手的动作。
    “先等等,王兄,此人……还是交给內史大人吧。”
    王离转过头,诧异的望向韩硕。
    李斯也是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琢磨,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內史胜先是懵逼,然后是狂喜,夹杂著一抹感激之色。
    这位韩硕公子,当真不同常人,我內史胜,愿拜你为大秦“最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