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的话,在蜀汉各位朝中重臣来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等到下朝以后,沈恪继续回到尚书台忙自己抄书小吏的差事。
    正当他提笔研磨,准备抄撰文书的时候。
    旁边一个叫张恭的同僚凑过来,窃窃私语:“你今日那番话,台里都传遍了。”
    “哦?”
    沈恪头也没抬,只是轻笑一声:“消息传的这么快,整个尚书台都知道了?”
    同为令史的张恭笑了笑,凑上前:“你也的確是够大胆,那可是譙公,在整个益州士子们心中地位尊崇。
    你今天竟然敢直接驳斥,现在已经不止尚书台,整个朝堂上下都传遍了。”
    看著张恭一副八卦的样子,沈恪只是微笑回应,並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什么。
    实在是自己也不想和譙周起衝突,只不过譙周的理论著实有些离谱。
    他要想避免未来的五胡乱华,避免三国归晋,就必须把譙周带起的这股投降风气遏制住。
    正在沈恪和张恭閒聊的时候,一个小吏一路小跑过来,站在门口叫了沈恪一声。
    “沈令史,令君找你。”
    果然如此,沈恪心中瞭然,自己今天在朝堂上当眾驳斥譙周,肯定会引起尚书令陈祗的注意。
    他赶紧將手中的笔放下,自己部门一把手召见,他可不敢怠慢。
    理了理袖子,起身去见陈祗。
    ……
    没走多远,沈恪就来到了陈祗的房外。
    陈祗的值房並不大,案上摆著一只白玉镇纸,他人正坐在案后翻阅一卷竹简。
    听见门外脚步声,陈祗头也没抬,隨意吩咐了一句:“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面对陈祗礼遇,沈恪自然也不会见外。
    三国这个时间,君臣与官员上下级之间的关係,还不像明清时期那么阶级分明。
    跟主官问对的时候,自然不用动不动就五体投地的跪下。
    下属和主官相对而坐问话,是一件常有的事情。
    沈恪没有多客气,自己找了个位子,坐在了陈祗的对面。
    等到陈祗翻阅结束,把竹简捲起来。
    这才抬起头,看向了沈恪这边。
    “沈恪,沈敬初。
    今日朝上的话,是你自己所思所想,还是有人授意,让你这么说的?”
    “回稟令君,早朝上的这番话,不过是属下一番狂悖之言。”
    “我怎么记得,你自从进了尚书台,一直以来都是默默无闻,从未有过大的差错,也未曾有过出彩的地方。
    今天怎么敢当面和人家譙周这位儒家大贤直言辩驳,还敢说没有人指示?
    依我所见,你背后的主使应该是姜维,姜伯约吧!”
    看著面前陈祗脸色阴晴不定,沈恪心底要说没有紧张是假的。
    自己说到底,穿越前也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学生,生平见过的最大官员,不过是大学校长,还不是211以上的大学,说到底无非是个厅级干部。
    这会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可是蜀汉堂堂尚书令。
    自诸葛亮去世以后,刘禪不再单设丞相职位,行政权力最大的人就是尚书令。
    正儿八经的当朝第一行政主官,今天自己引起了陈祗的注意,拿不准这是自己的机缘,还是自己的危机。
    儘管他的心里有些波澜,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令君说笑了,属下不过是个小小令使,出身益州寒门,怎么可能会认识大將军这等人物。
    至於今天当朝与譙公爭辩,说到底也不过是属下无奈之举。
    譙公的威望在益州士子心中人尽皆知,属下同样也敬仰譙公的学识,只不过今天譙公上书的这篇《仇国论》,在属下看来实在不是谋国之道。
    这篇《仇国论》一经出现,我们益州上下恐会人心惶惶,到时都不用魏国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已经不败而败。”
    “你这话倒是在理!”
    陈祗脸色原本阴晴不定,听到沈恪这番话,隨即放声笑了起来。
    “你今天这件事做的不错,譙周这个老匹夫,前段时间就跟本官爭辩过,张口闭口就是止战止戈休养生息,不要继续北伐。
    当时他没有辩驳过本官,没想到竟然会在今天上朝的时候,当眾上书自己写的那篇文章。
    你今天这件事,也算是为我们尚书台爭了一口气,狠狠杀了下譙周这个老匹夫的威风。
    你也不用怕,你是我们尚书台的人,就算得罪了譙周那也没什么。
    不过……”
    陈祗沉吟一番,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下:“你可知道,譙允南背后代表著什么?”
    “属下自是知道,譙公背后是整个益州派。
    杜琼和譙公,再加上几家大姓,都是益州望族。”
    “本官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既然你知道就好。”
    陈祗收敛笑容,淡淡开口:“我记得你本身就出自益州,虽说是益州寒门,不过总归是益州人士。
    你今天这样驳斥了譙周,就没想过,今后自己的仕途该怎么走?”
    面对陈祗询问,沈恪没有丝毫迟疑,他知道现在就是自己表明立场的时候。
    “卑职没有多想,卑职只是想著,今天不站出来,整个季汉在这篇文章的肆虐下,那真就完了。”
    沈恪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实际上心里也在打鼓。
    自己今天跟譙周爭辩,儘管譙周表面上不会对自己一个小吏进行打压,可譙周手下门生故吏无数,隨便来一个人给下绊子,就够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今天要是不傍上陈祗这艘大船,他今后在蜀汉的政治生命,真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沈恪拱手说完话,一直没有听到陈祗说话,等他抬起头,就看到陈祗正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
    “行了,本官也不知道你是个忠贞諫言,无惧无畏的直臣,还是个什么別的人,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只要有我在,譙周就对你做不了什么。
    况且譙允南一介堂堂大儒,自是不会以大欺小,至於他手下的徒子徒孙,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祗说完这句话,再次隨手翻开一卷竹简,不再言语。
    沈恪心里识趣,起身朝陈祗拱手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等沈恪回到房外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张恭,以及跟著的几个尚书台小吏。
    看到沈恪出来,尾隨的几人立刻跟著张恭凑了上来。
    “敬初,令君怎么说,没有训斥你吧!”
    “训斥?这话从何谈起?”
    沈恪脸上露出不解神色,一脸正气的开口:“你们把令君想成什么了,令君明察秋毫,对我等日常关爱有加,岂会因为这种小事斥责我们。
    难不成在你们的心中,令君就是这样一个没有雅量,不会照顾下属的主官吗?”
    沈恪带著心中恶趣味,隨口就是一顶顶大帽子,扣在了张恭他们头上,嚇嚇他们,免得他们一整天看自己的好戏。
    张恭还想再说什么,可面对沈恪的一顶顶大帽子,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跟一群小吏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