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帝都饭店(现华江饭店)
    二楼包间已经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平时看得见的,吃不著的,都有。
    而陈朝泽则是站在饭店外,看著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稍稍向前走了几步。
    酒店的侍者早已等在车边,为贵客打开车门。
    “钱主任。”
    陈朝泽换上一副笑脸,伸出右手。
    后者微微一笑,却没有伸手去握,而是径直向里走去。
    陈朝泽面色一黑,这狗东西!
    司机二虎连忙提醒:“少爷,大姐的箱子已经送到了,放在了隔壁包间。”
    说完,他还轻轻推了一把对方。
    陈朝泽低头咬了咬牙,又挤出一副小笑脸快步跟上。
    ---
    罗店
    从天而降的炮火几乎覆盖了整座长桥,甚至有几发出现偏差落入罗店镇內。
    正在进攻的小鬼子遭到当头棒喝,五辆小豆丁竟然有两辆直接被炮弹的衝击波震到宕机,发动机怎么都无法再次启动。
    “八嘎!八嘎!”
    正挥舞著【千樱】跨过长桥的浅间长之助蹲在弹坑內,脸色苍白无比。
    他还发现,几乎所有的炮弹都落在了他头顶。
    其他两个大队...好像被忽视了。
    “我们的炮兵呢?可恶!可恶!炮兵联这帮废物,怎么跟海军马鹿一样没用??”
    浅间长之助咬牙,眼軲轆一转,立马有了想法:“去,让第1中队、第2中队与战车小队快速突进,与支那人搅在一起!”
    “嗨!”
    那名传令兵刚衝出去。
    轰!
    人就飞了回来。
    看著躺在地上,嘴里吐著血色泡泡的传令兵,浅间长之助嘴角一抽,指著另外一名官佐:“你去!”
    “啊?我?!”
    那名少尉伸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但浅间长之助却將【千樱】缓缓放在他的肩上:“现在!”
    那名少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嗨!”
    隨著那名少尉飞奔而去,浅间长之助再次下令:“命令,第3中队向我靠拢,第4、6中队直接深入罗店,不要去管什么石桥了。”
    “嗨!”
    这次不用他说,有人立马冲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炮弹开始变得稀疏。
    浅间长之助似乎又有了信心,他缓缓站起身:“哟西,一定是帝国进行了反制,米娜桑,进攻,让我们杀入罗店。”
    说著,他继续带队向著罗店深入。
    不可否认,这样的进攻对於胡璉而言,简直就是噩梦。
    石桥的指挥部被两个中队围攻,北部阵地已经无法分辨敌我,全部纠缠在了一起。
    “团长,不好了,副团长陈简中受伤,阵地快要被突破了!”
    一声急报传入指挥部。
    “报告,外面的小鬼子太猛了,警卫连快顶不住了,团长,你快走吧!”
    胡璉猛地起身,脸上青一阵铁一阵,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再也坐不住了:“团部的,除了文职留下,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走!”
    几名联络官与参谋见此情形纷纷起身:“团长,带我们一起吧。”
    “你们是拿笔桿子的,给老子呆著,要是小鬼子来了,记得往西边跑,別往33旅方向,直接去师部,就说是我的命令。”胡璉懒得扭捏,拿起枪就准备转身。
    但那名参谋愤然起身,声音中带著哭腔:“团长,我也是黄埔毕业生,我枪打得很准,我跑步也很快,哪怕战死沙场,我也记得校门上的对联!”
    话到这里,胡璉缓缓转身,嘴唇颤抖。
    参谋的眼泪已经落下,他委屈道:“我记得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財请往他处!”
    胡璉感觉眼睛进了沙子,他扭过头:“给他一把枪!”
    “小子,跟紧了!”
    12点28分
    胡璉率66团团部,向日寇发起反击。
    同时
    北部的战斗也拉开了序幕。
    战爭打到这个份上,死的死,伤的伤。
    留下的士兵早已看淡一切,就算是跟著陆齐民来到淞沪曹娥镇的士兵,现在也已经適应了战场。
    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鬼子没见过?
    昨日的亲密战友,今日的冢中故交。
    杀敌报国,为此而已。
    实在是...没时间想別的。
    轰!
    轰!轰!
    连续的手榴弹掩护下,老吴带著一队士兵已经贴在围墙之下。
    守在钱宅的日寇不多,隨著第2大队指挥部的前移,这里就连重机枪也没有。
    反而是陆齐民这边把缴获的三挺重机枪全部搬了上来,死死压制住了守军的火力。
    “给老子他娘的別特么节约子弹,人要是死了,还要这子弹做什么?”
    陆齐民的吼声在阵地上迴荡。
    三挺重机枪不断喷射火舌,还有几挺轻机枪也是如此。
    小鬼子跑得很快,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弹药都变成了射向他们的武器。
    这一刻,陆齐民有些明白,为什么守军死战不退后,往往小鬼子要原地修整。
    而华北与山西两处战场区別会这么大。
    宋哲元一溃千里,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真的是日寇在后面追,宋哲元带人在前面跑。
    而山西呢?
    南口会战,忻口会战,太原会战,平型关大捷!
    陆齐民感觉,如果自己继续追击下去,说不定就能將雪球滚起来。
    “曹溪?”
    隨著陆齐民的声音,2连唯一倖存的排长起身,只是这傢伙看起来快40岁了,一张脸又黑又皱,脱下军装说他是田间老农都没人怀疑:“在!”
    “等老吴进了院子,你带人从左侧给我包抄过去,在田间设伏,等小鬼子出来,给我狠狠地打!”
    曹溪站定:“是!不过,陆连长,这机枪能不能给咱匀2挺...”
    不等他再解释,陆齐民大手一挥:“给你三挺,不要放跑小鬼子,否则大家都有麻烦。”
    “得令!”
    曹溪一个转身,眼中全是杀意:“哥几个,给梁连长报仇的机会来了,都特娘的別孬,谁要是鬆了,別怪我老曹不讲昔日同袍之情。”
    陆齐民看著他们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来到这里,前方无人引路,后方无人托底,南墙自补,万事自渡。
    而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前辈,却是自己最大的依靠。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大家都只有个想法,一个特別单纯的想法,那就是抗日救国。
    怕死?
    怕死抗什么日!
    陆齐民转身道:“蒋去,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