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泽从喧囂的地下室中出来,
    从口袋中掏出一包利群丟给了前台的强壮男子。
    强壮男子抬起头看向白煜泽,似是有些惊讶,“哟嚯,铁公鸡拔毛,看来你今天在葵姐那边赚得不少呀。”
    “小赚,小赚。”
    白煜泽不多说,对方也不再多问,这是一种默契,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这一包烟的面子上,那个强壮男子叮嘱了一句:
    “铁公鸡,最近邗江区、鸚鵡区不太安定,你小子最好小心点,我可不希望哪天去收大树的时候看到你。”
    “那就托你的福了。”
    白煜泽走出旅店,微风轻拂,那种縈绕在鼻尖的味道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拿出备用机,
    看了一眼里面的35600联邦幣,顿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想要在冬青大学读书,
    光靠奖学金和在枫叶区那边打工兼职肯定是不够的。
    眾所周知,
    鸚鵡区和枫叶区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世界,
    一个天堂,
    一个地狱,
    但这也给了他走私的机会了,时不时帮忙带些药、吃的、用的,赚的不多,但也算是弥补了这个资金的缺口。
    当然,
    如果是平时,
    有个几千上百块也就顶天了。
    今天主要是帮艾华斯学长跑腿,以及閔学妹爆装备了,对方身上有个深渊瘴气感知腕环,这个腕錶去源氏科技线下门店购买,可是需要七八万的,要是想要范围远一点的高级腕錶,那就要十几万往上了。
    哪怕价格如此昂贵,
    那也是供不应求。
    因为普通人类是看不见深渊灾兽的,而人类向来对未知是充满恐惧的。
    能花钱把未知变成已知,
    这对於那些有钱人,应该算是非常值得的买卖了。
    这般想著,
    白煜泽从塑胶袋中掏出了一根能量棒,
    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后,
    他的身体就像是吃了一坨巧克力的屎一样噁心,
    开始疯狂反胃,
    “呕~”
    白煜泽弯下腰,刚才咬进去的那一口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翻涌而出,哗啦啦浇在地上。他撑著膝盖,又乾呕了好几下,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好半天,
    他才直起身,看著地上那滩狼狈的呕吐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包装精美的能量棒名字。
    酒神爱心巧克力能量棒。
    酒精、巧克力。
    两个他最不能碰的东西,整整齐齐凑一块儿了。
    “艹。”
    白煜泽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从包里翻出纸巾,蹲下身擦了擦嘴,又擦了擦被溅到的鞋面。
    周围零星几个流浪汉看了他一眼,默默挪远了几步,原本看他装扮还不错,想借点钱花花,现在一看,好嘛,也是一个癮君子。
    眾所周知,
    这种人口袋比脸还乾净。
    ……
    白煜泽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开始往回走。
    然而,
    在距离楼栋还有几十米的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转角,他停下了脚步。
    地上躺著一个人,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团以不正常角度扭曲著的人形。
    惨白的路灯恰好照亮那片狼藉:
    四肢明显被打断了,软绵绵地摆著,鼻青脸肿,嘴角淌出的血已经半干,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结成深色的污跡。
    人还有微弱的呼吸,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但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焦距,感觉要是再打下去就离死不远了。
    白煜泽认得这张脸,
    熟悉而陌生,
    熟悉是对方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
    森川早肃,
    陌生是他跟对方不熟。
    几乎就在他驻足的同时,
    阴影里晃出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他们身上身著沾满污渍的白衬衫,眼神里没有太多狠厉,反而有种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其中那个高个子叼著廉价的捲菸,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半晌,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白煜泽,轻蔑地笑道:
    “看什么看,蝰蛇帮的小白脸。这废物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吧,我还以为你们这群知识分子有多了不起,特意让他去你们大学那片地方试试水,卖点灰。结果呢?蠢得像猪,东西没卖出去就算了,还差点把安全局那群狗给引过来,到最后,钱没赚到,货也折了。”
    说完,
    他身旁的那个矮个子特意用靴子尖踢了踢地上那滩软泥似的身体,嗤笑:
    “烂泥扶不上墙。给脸不要脸,那就只能按规矩来,废了清静。”
    说著,他那双似笑非笑地目光转到白煜泽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身虽然旧但乾净整齐的衣服,以及那张与鸚鵡区格格不入的学生面孔,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別有意味的劝诱。
    “说起来,小白脸…我看你进出大学也方便。脑子又好使。要不要考虑一下?肯定比这废物靠谱多了。利润嘛,好商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这可比你给那臭婊子折腾那些食物、二手破烂,来钱快多了,也轻鬆。你觉得呢?”
    白煜泽的目光从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移开,看向那两个野狗帮的外围成员。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个人情绪,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
    “两位大哥,我看著这傢伙也受到教训了,要不看在我的面子,饶他一命,要不然一个冬青大学的学生死在鸚鵡区,多多少少会给你们老大招来一些麻烦,你们觉得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叼烟的那个耸了耸肩,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冷笑道:
    “小白脸,我们当然愿意给你面子,但是这傢伙可是弄丟了我们两包货,我们总要给上面一点交代吧。”
    “这样吧,一千块,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你们觉得不够,那就当我没看见。”
    白煜泽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褶的纸幣,静静地看著眼前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瞅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人影。
    “行吧,那就当是给你面子了。”
    说完,
    他们两个一把夺过白煜泽手中的钱,又狠狠地踹了地上那具满是血污的身躯。
    “下次,这小子就没这好运气了。”
    白煜泽收回视线,脚步没有停顿,绕开那滩刺目的血污和扭曲的身体,仿佛只是绕过一滩积水或一堆垃圾,径直地朝著自己那栋沉默矗立的筒子楼方向缓缓走去。
    他也不是滥好人,
    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要是冬青大学的学生死在鸚鵡区,那来往的关卡肯定会加严格。
    相对的,
    他能够走私的空间肯定会大幅度减少。
    这一千块就当是过路费了。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来到了一个黝黑的巷口中,脚步慢悠悠地停下了,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但很可惜,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那几道诡异身影在稍稍打量后,最终在巷子深处犹豫了一下,隨后缓缓地消失了。
    呼~
    这让白煜泽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欧卡桑不能加餐了。
    轻嘆一口气,
    白煜泽继续往前走,直到他走到自家小楼附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灰白粗糙的墙壁上,
    此刻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跡。
    大片大片的泼溅状血印从天花板一直淋漓到墙角,顏色从刺眼的鲜红到发黑的暗褐,层层叠叠,像一场疯狂而抽象的涂鸦。
    在这些血污之间,交错纵横著无数道深刻的爪痕,这些爪痕深深嵌入墙体,甚至露出下面暗沉的结构层。
    走廊上,
    更是一片狼藉。
    厚厚的灰尘被拖曳的血跡画出混乱的路径,凝固的血泊像一滩滩暗红色的镜子,倒映著天花板上惨白的应急灯光忽闪忽闪。
    一些零星散落的生物碎块,半掩在血污和灰尘里。
    望著眼前可怖的一幕,
    白煜泽那张俊逸的面容也一点一点地冰冷了下来,
    “还是没有忍住么......”
    一股混合著失望与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已经不记得跟对方说过多少次,只要对方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等他正式加入源氏生物科技,凭藉那里的资源,两个人再也不需要为食物发愁,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
    可是眼前的恐怖景象,
    似乎宣告了他的所有规划都成了笑话。
    就衝著浓郁的血腥气味,
    恐怕这附近几栋楼的居民都被对方给炫了吧。
    白煜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俗话说,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
    大义灭亲他是做不到的,
    现如今,
    那就只能搬家了。
    踏进楼道,
    里面的景象更为骇人。
    浓郁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楼梯过道间是一堆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血肉骸骨。
    断裂的人类肢体与散发著深渊气息的怪异残躯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楼內的灯光还时不时因为接触不良而不停地闪烁著,
    將这片血腥映照得愈发诡异。
    然而,
    白煜泽对此却是视若无睹,而是径直上到四楼走向自己的房门。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门后的自家地板竟光洁如新,没有一丝血污,这与枼月以往出去觅食后一片狼藉的习惯截然不同。
    难道是对方终於学会饭后清洁了?
    可喜可贺,
    在眾多坏消息中,这勉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就在他进入房门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团巨大的胶质物从天花板骤然落下,
    瞬间將他吞噬。
    无数滑腻的触鬚缠绕上来,將他拖入一片温暖、黑暗且柔软的禁錮之中。
    白煜泽没有挣扎,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那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冷峻,
    而包裹著他的怪物似乎是察觉到对方身上压抑著怒气,诡异而恐怖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形。
    没过几秒,
    一个穿著雪白色吊带睡裙的可爱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无瑕。
    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总是盛著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呆萌与纯真,仿佛一张未被污染的白纸,一眼就能看到底,清晰明了地写著“我很好骗”四个字。
    此时此刻,
    她的脸上全无玩闹后的兴奋,反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怎么了嘛,欧尼酱~”
    她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声音甜腻带著一丝委屈,“今天枼月很乖的,乖乖待在家里,哪都没有去哦!”
    白煜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复杂。
    在他的注视下,
    枼月渐渐败下阵来。
    她嘟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扯著他的衣角:“我真的有听欧尼酱的话嘛,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个烦人鬼,跑到我们小区来大杀特杀!”
    说到这里,
    她的脸蛋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气愤:
    “那傢伙不仅把那些平时总给我零食吃的爷爷奶奶全都吃了!到最后。它竟然还不满足,居然还想闯进我们家要来吃人家!”
    说完,
    她抬起头,眼角中冒出了几颗委屈巴巴的泪珠,“所以....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把那个坏傢伙给吃掉了的!欧尼酱,我跟你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主动走出这个房间!”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少女猛地张开嘴,
    一团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肉块被她吐了出来,最后噗通一声,一个形態狰狞、长著三只扭曲犄角的怪物头颅滚落在地板上,那残存的威压表明它生前绝非凡品。
    看到这个显然是主动入侵者证据的头颅,
    白煜泽愣了一下,
    隨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冷峻的表情瞬间融化,被愧疚和柔和取代。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欧卡桑,是我错怪你了。”
    他伸出手,
    想要去轻抚对方的小脑袋,却被对方一扭头躲过。
    “哼!现在知道错啦?”
    枼月小嘴一撇,但很显然並不打算轻易原谅他的不信任。
    下一秒,
    她突然又张开嘴,
    一口將白煜泽整个人都给吞了进去,在那温暖黑暗的肚子里待了足足半分钟,她才依依不捨地把对方给吐了出来。
    看著有些狼狈却满脸无奈纵容的白煜泽,
    少女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语气娇嗔道:
    “欧尼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白天我是一抹多,你是欧尼酱,以后不准再叫我欧卡桑了!”
    “好的,欧卡桑。”
    “哼,我生气了!”
    少女小脚一跺,恼羞成怒地回到自己房间里面去了。
    隨著少女离开客厅,
    白煜泽的脸色也逐渐恢復平静,甚至带著些许无奈。
    现在看来,
    他们家纯属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但冬青市的那些魔法少女可不会听他们的解释。
    怪物?
    跟我的魔法光能炮说去吧!
    白煜泽不是没有跟魔法少女接触过,但那些魔法少女一个个只要感受到一点点瘴气,就跟蒲松龄见了鬼一样——应激了。
    不过现在,
    白煜泽来到窗边,
    看著小区门口那惨不忍睹的尸骸。
    嘴角微抽,
    虽说现在搬离冬青市是不需要了,但是搬家是肯定的,刚赚来的钱,还没捂热乎就又要花出去了。
    唉,
    人一倒霉的时候真就是喝凉水都塞牙!
    嗯哼,
    白煜泽的鼻子忽然抽动了几下,
    这熟悉的气息,
    有魔法少女过来了。
    嘖,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自己回家的时候就来了。
    现在要离开多半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一切照旧了。
    毕竟这些人又不是他杀的,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
    他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正所谓,
    冤有头债有主,
    魔法少女要找就去找那个深渊灾兽,如果那个深渊灾兽还有头的话。
    这般想著,
    白煜泽已经哼著小曲走进厨房了,就跟往常一样,打开手机音乐,开始一边做饭一边听歌。
    不一会儿,
    蒸腾的菜香便隨著白雾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