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櫚泉號再次启动引擎,艇身缓缓地转向,在这个转向的过程中,速度也逐渐增加,但增长的节奏被刻意控制得很平缓——船上的乘客几乎感觉不到海上的任何顛簸。
    张振宇走回主舱室,对著林静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菲尼亚斯那群人身边,用一种毫不突兀的自然態度坐了下来。
    他们周围被各色的小食和饮料所包围。
    午间的阳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给这个小小的聚集区域笼罩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几个人一边聊著天,一边享用著这些精心准备的点心。他们的笑声显得很放鬆,就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没有任何隱藏目的的娱乐活动。
    他们的话题里,並没有提到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好像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谈论的是旅行见闻、美食品评、甚至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
    整个气氛看起来就像一群老朋友在进行一次悠閒的出游。
    张振宇在一个合適的时刻插话道:“真的羡慕各位,能有过如此丰富的经歷,去过那么多地方。”
    “张先生客气了。”泽维尔说道,“我们也是工作原因才会到处奔波。”
    但是关於工作的话题很快就被他们带过,聊起了別的。
    张振宇和林静的耳麦里安德烈的声音传来:“这几个人,就算在私下的甲板上聊天,都没有提任何工作上的事。更別提那些诈骗计划了,真是够谨慎的,真不愧是一群老骗子”
    张振宇耳中听著安德烈的话语,脸上仍然保持著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转向菲尼亚斯,用一种显得很感兴趣的语气听著对方讲述他以前在某个星球的一次旅行经歷。
    那个故事充满了细节——某个特定的酒庄、某顿特別的晚餐、某次意外的邂逅。每一个细节都显得很真实,就像一个人真的经歷过这一切。
    当棕櫚泉號最终到达第二个钓点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此时下午的恆星仍然高悬於天空中,光线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海水的顏色也从之前的青蓝色转为现在的深蓝色。
    安德烈从驾驶舱走出来,走进了主舱室,用显得很有把握的语气说道:“各位,我们已经到达了第二个钓点。这里的水深约为两百米,声吶显示下面有大量的鱼群活动。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个位置,这个时间段,应该会有不少大鱼活跃。祝各位好运。”
    眾人听了这番充满把握的介绍,顿时兴致被再次点燃。
    他们纷纷从船舱走出来,来到后甲板——那个被专门设计用於钓鱼的甲板。
    安德烈已经为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新的钓具。这一次,他拿出的不是之前那种相对轻型的设备,而是用於深海钓鱼的工具。
    他为每个人都配置了很高磅数的钓线——那是一种可以承受数百公斤拉力的钓线。
    配合钓线的是一些看起来足有小臂一样大小的铁板假饵。这些假饵用银白色的金属製成,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它们被设计成了一种会在水中模擬游鱼运动的形状,这种形状对於大型捕食鱼类来说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我们这一次钓得更深一些。”安德烈说道。
    菲尼亚斯闻言,最先拋出了自己的假饵。他用一个充满力度的投竿动作,把那个银白色的铁板假饵拋向了远处的海面。眾人看著它在空中划过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以一个漂亮的角度落入了海水中,溅起了一阵白色的水花。
    然后,菲尼亚斯转身对著安德烈问道:“小伙子,这一次我们钓多深?”
    “钓一百二十米吧。”安德烈建议道,“在那个深度,应该会有相当活跃的鱼群活动。”
    菲尼亚斯点了点头,转向自己的鱼竿。他的眼睛紧紧地盯著卷线器,根据放线的多少和时间来精確地估算假饵正在下沉的深度。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猛地向后一转,关闭了鱼轮,然后用力地提起了那根粗壮的鱼竿。
    他开始快速地摇动鱼轮的摇柄,把从深海中被拉起的鱼线一点点地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有节奏感——提竿、收线、放下、重复。每一个动作都显示出了他多年的钓鱼经验。
    此时,其他几个参与钓鱼的客人也都已经拋出了他们的假饵。他们也都开始了同样的、有节奏的抽动——把那么大的假饵从深水中一点点地抽回海面,也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甲板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有节奏的景象——四个人分別站在不同的位置,做著几乎相同的重复动作。
    就在菲尼亚斯把那条铁板从大约一半的距离抽回来的时候,突然一切都改变了。
    他的鱼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击了一样,突然之间向下一沉。菲尼亚斯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那条钓竿就被一股巨大的、几乎不可抗拒的力量弯成了一个深深的u字形。
    整条竿子看起来就像要被生生地折断一样。
    “哦!”他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立刻鬆开了鱼轮的开关。
    卷线器发出了一种高频率的、尖锐的嘶鸣声——那是鱼线在快速释放时会发出的声音,整个甲板上的人都转身看向了他。
    “你,中鱼了?”站在他身旁的马克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就看出了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一条不小的鱼!”
    “是的,看上去应该確实不小。”菲尼亚斯的口气虽然听起来相对平淡,但从身体的紧绷和眼神的兴奋可以看出,他的跃跃欲试。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著鱼竿,整个身体都做好了准备。
    眼看著鱼轮里的线就要一起放完,他突然意识到出线的速度明显地降了下来。这说明那条鱼已经开始减速,或者说,它正在考虑改变方向。
    菲尼亚斯见状,一把关掉了鱼轮线圈的制动器。钓竿一下便再次弯成了一个深深的u字,好像隨时都会断裂一样。这条鱼显然比他最初预估的要大,它的力量也远超预期。
    菲尼亚斯手臂上的肌肉立刻暴起,他用腰部的力量——而不仅仅是手臂的力量——把鱼竿向上提了起来。然后他飞快地转动摇柄,把被提出水面的鱼线收回了卷线器。
    虽然这个动作和之前抽鱼饵的动作看起来几乎一样,但是所需要的力量却天差地別。之前,他是在对抗死物的重量和水的阻力。现在,他是在对抗一个活生生的、在拼命挣扎的生物。
    整个钓鱼的过程变成了一场力量和意志的对抗。只见那条鱼在水里缓过了力气之后,又开始挣扎。菲尼亚斯只好把他好不容易才收回的大部分鱼线再次放出去,然后重新开始收线。这个反覆的过程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著。
    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显得格外漫长。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每一秒钟都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菲尼亚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手臂开始显现出明显的肌肉颤抖。
    “加油。我好像看到鱼了。”身子探出船舷外的泽维尔喊道,此时甲板上的人都围了过来。
    又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菲尼亚斯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在颤抖。
    “看到鱼了!”马克喊道,“可能是金枪鱼或者是gt。”
    终於他们在海水里见到了那个灰色泛著银光的影子,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当那条鱼最终被完全拉出水面时,整个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是一条蓝鰭金枪鱼,体长超过一米,重量估计不会少於三十公斤。它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出深蓝色和银色的混合色泽。
    “太棒了,沃尔夫先生,”张振宇拍著手,用一种充满了讚嘆的语气说道。
    此时这条在阳光下泛著银色反光的大鱼,已经躺在水面上,看样子已经完全筋疲力尽。它偶尔还会挣扎一下,但那些挣扎已经显得有气无力。
    菲尼亚斯也是满头大汗,但却笑容满面。虽然他经歷过很多钓鱼的时刻,但是钓起这么大的一条鱼还是比较少见的。这一刻,他的脸上显示出了某种真实的、不是表演出来的满足感。
    安德烈操起船上的那个巨大的抄网,身子探出船舷,一下就把这条大鱼罩在网內,他只用了一只手,就把这条大鱼连同网一起从海水中提了起来,然后轻轻鬆鬆地放在了甲板上。
    这一举动让菲尼亚斯不禁多看了安德烈两眼。
    知道这个年轻人,在他的调查中,这人是和张先生夫妇一同入住酒店的,好像是他的助理。
    但现在看来,这个人的身体素质和力量远超一般的助理標准。
    他很可能还担著某种保鏢或者安全人员的责任。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安德烈向正抱著大鱼拍照的菲尼亚斯问道:“沃尔夫先生,这条鱼要不要放血处理一下?”
    “哈哈。”菲尼亚斯大笑著说道:“放血,当然要放血。到了晚餐时候正好拿出来吃生鱼片。在海上吃这样新鲜的金枪鱼,再合適不过。”
    安德烈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这条长约一米的金枪鱼,拖到甲板的一角开始进行专业的处理。
    其他人见到第一条钓上来的鱼便是这么稀罕的米级蓝鰭金枪鱼,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他们紧紧地盯著自己的鱼竿,期待著下一条鱼的出现。
    到了恆星慢慢地落在了海面以下,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他们已经收穫了不少钓获。甲板上放著大大小小的鱼——有一些是黄鰭金枪鱼,有一些是马鮫鱼,还有一些是其他的深海鱼类。
    但无论如何,最有价值的、最吸引人的,还是菲尼亚斯一开始钓上来的那条米级蓝鰭金枪鱼。
    整个海面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和橙色的混合。天空中的云层被照得格外灿烂,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林静拿著一瓶香檳酒和几个水晶酒杯走到了后甲板。她身后跟著安德烈,他托著一个精致的餐盘,盘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刚刚切好的生鱼片——这些鱼片都来自那条蓝鰭金枪鱼,顏色深红,看起来<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至极。
    张振宇接过林静递给他的酒杯,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后甲板的餐桌上。
    然后他用一个漂亮而有力的动作打开了香檳——“砰”的一声,软木塞被弹了出去。
    香檳的泡沫溅出来,洒落在甲板上,创造出了一种节庆的气氛。
    他为每个杯子都倒上了那金色的、充满气泡的饮料。
    “天色晚了,”张振宇用惋惜的语气说道,“我们庆祝一下今天这么丰硕的鱼获。然后我们一边享用自助晚餐,一边启航返回。”
    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他们纷纷接过一杯香檳,在张振宇的带领下,举起了酒杯。
    “乾杯!”所有人都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呼声,然后一饮而尽。
    回程的晚餐犹如一个派对。船舱里播放著热情而富有律动的音乐,甲板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张振宇和林静像是完全融入了这个氛围里。他们和每一个人都能聊上几句。
    此时的远处天空巨大的云朵亮起了一片壮丽的橙色晚霞。那是一种接近炽热的顏色,让游艇上的派对一下子沐浴在金色里。
    在这样的气氛中,张振宇用一种显得很隨意的方式,靠近了菲尼亚斯。两个人端著酒杯,碰了一下,然后各自轻抿了一口。
    张振宇指了指游艇的上层飞桥甲板的方向,用一种既显得很自然又显得很有意图的语气说:“我们上去看看风景?在这个时刻,从上面看海景应该会更加壮观。”
    菲尼亚斯瞄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好像对他的提议非常感兴趣一般,立刻开口道:“好主意,我们上去看看。”
    隨即张振宇带路,两人端著酒杯离开了派对的人群,沿著金属楼梯缓缓地走上了飞桥。
    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中。
    虽然甲板的音乐和欢笑还在继续著,虽然派对的气氛仍然很热烈,但是每个人其实都关注到了这两个人的动向。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