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他们的恩科特试计划刚准备行动。
    大靖宗室、乡绅士族、各地重要官员的联名奏疏就送到了承天监。送这道联名信的人有楚王、唐敬之、王焕芝、孔延谦等各地名门望族。
    这些名门望族中,有不少人就在京都当官。
    势力群体极其庞大。
    这些人递上奏疏后,纷纷跪在午门外,向女帝请旨。跪在午门外的官员多达数百人,黑压压地倒了一片,声势浩大,引得整个京都的百姓人尽皆知。
    奏疏送到承天监,贾植看到这份奏疏时,脑子里“轰”地一声就炸了,脸上的血色仿佛被瞬间抽乾,变得极其苍白,拿奏疏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这是要逼宫!”
    武阳气得涨红了脸:“老贾!此事绝不能任由他们胡来!咱家现在就去调一队兵来,先把这群杂碎打出去!”
    “糊涂!”
    贾植没好气地瞪了武阳一眼:“里面还有楚王,还有老太傅,你敢打他们那就是找死!给老祖和陛下添乱!”
    “那你说怎么办?”
    武阳急得摊开手:“难道任由他们跪在外面逼宫?我武阳能有今日,全是老祖提拔上来的,今儿这种局面,我武阳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拦住他们!”
    “別胡来!”
    贾植制止住武阳,分析道:“他们不是来逼宫的!而是想让陛下立太子,把皇位的继承人转移给楚王之子!此事你我决定不了。走,立刻去见老祖和陛下,具体怎么解决,由老祖定夺!”
    “行!”
    武阳立即喊来轿子,两人坐了轿子,就往养心殿赶。
    养心殿。
    秦珩得知此事后,神色骤然暴怒。
    太子之位肯定是他和女帝之子的,岂能让给楚王之子?自己辛辛苦苦镇压叛乱、削藩定邦,不就是要给女帝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天下吗?
    现在倒好!
    这群老东西竟敢跑来摘自己的果实!
    还真当他不敢杀他们?
    想著,秦珩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衝出去,將这群杂碎全部砍了!
    “呼!”
    秦珩臆想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硬刚的时候。因为他们的要求合情合理,拿捏著大义礼法。要是敢杀了他们,那女帝就变成了不听忠言、屠杀忠臣的昏君。女帝靠新政、平叛建立起来的形象必然会毁於一旦。
    这群人是算准了这些,才敢来逼宫的。
    “杂碎!”
    秦珩咬著牙,心底暗暗发誓道:“今日之事,乃公记下了!早晚有一天,乃公一个一个宰了你们!”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此事。
    很明確,楚王之子是绝对不能立为太子的。太子是国本,大靖祖训专门有言:太子乃国本,立之不可妄动,非谋逆、误国等不赦之罪,不可废。
    也就是说,只要立楚王之子为太子,几乎是难以改变的。
    而且就算要改变,那也不是女帝一言能定的,必须要经过中枢阁等群臣商议。群臣不答应,这条政令就通不过(譬如明朝万历皇帝与大臣之间的国本之爭)。
    “陛下!”
    秦珩拿著奏摺进来,对女帝道:“楚王和各地乡绅士族的联名奏疏,要立楚王之子周怀振为太子!”
    女帝闻言,完全波澜不惊的样子。
    反倒轻笑一声,看著气鼓鼓的秦珩,笑道:“怎么,此事气到你了?”
    “可不是嘛!”
    秦珩非常不爽地说:“陛下的血肉子嗣才有资格继承皇位,楚王不过是偏支宗室,哪里有资格继承太子之位?他算什么东西?”
    “不用生气!”
    女帝淡然一笑,对秦珩说:“他们会用这一招,朕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你觉得,朕的父皇將这天下交给朕,难道没想过后继之人吗?”
    秦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但他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这个问题很浅显也很尖锐,先帝绝对是做好了准备,才会將这万里江山交给女帝。
    但他好奇:“那先帝爷是如何准备的?”
    女帝抚摸著肚皮道:“你的出现改变了先帝的一切准备。他恐怕永远不会想到,朕继位帝位后,还有生育的机会,能让朕的血脉延续下去。”
    “而先帝的准备,则是宫廷的绝对机密。整个皇宫里,知道此事的人目前只有朕了,其他人都死了。”
    秦珩闻言,心头一惊。
    “其实,”
    女帝继续道,“当年先帝的子嗣中,並非没有儿子。只是后宫爭斗严重,儿子几乎全部胎死腹中。后来,先帝在特意保护之下,诞下了一位皇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生下的这位皇子,竟然是个天生聋哑之人。父皇绝望之极,一夜白头,折损了不少寿命。”
    “最终无奈,先帝选朕为继承人培养,让朕代替那个聋哑的皇子,假称为男儿身,以太子身份培养。而这位聋哑的真皇子,被偷偷送出皇宫,养了起来。”
    “在先帝去世的前两年,朕这位聋哑的皇兄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先帝为朕准备的后路,也是未来的太子。”
    “为了这位未来的太子,先帝立下遗旨,证明他的身份。但先帝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朕会有怀孕生子的一天吧。”
    秦珩心底发寒。
    原来先帝是早有准备的。只是现在这个孩子太小,无法继承皇位,才让女帝登基。只待这位內定的太子长大,就可以从女帝手里继承皇位。
    想到这儿,秦珩攥紧了拳头。
    他可以不为自己爭,因为皇帝是自己的女人,但他必须为自己的孩子爭!
    “秦朗!”
    女帝抬起头,看著秦珩道:“若是以前,朕肯定会遵循先帝遗詔,將帝位禪让给太子。但现在,朕有了自己的骨肉,这帝位,只能是朕的儿子来继承。”
    “他在哪儿?”
    秦珩看著女帝,眼里闪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別!”
    女帝摇头:“他毕竟是父皇唯一的血脉,不能断了。你不能杀了他,你现在可是他的舅舅!”
    “陛下!”
    秦珩往前一步道:“斩草要除根!他一旦长大,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必定会爭。我绝对不会把祸害留给孩子!”
    “秦朗!”
    女帝眼里闪著泪光,望著秦珩。
    “陛下不用说了!”
    秦珩深吸口气,说:“此事你就当没说过,我就当不知道。至於他的生死,就由老天来安排吧!”又说:“楚王之事该如何处理?”
    “他们拿大义,咱们也可以拿大义。”
    女帝深吸口气,擦了泪水说:“太子是国本,需要考察。就以考察为由,让他入宫过继为先帝之子,以临时太子的身份入住东宫。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再找个藉口將其赶出东宫即可。”
    “好!”
    秦珩得到答覆,点头道:“是个好办法,让他们找不出理由来。陛下安心休息,我这就去处理。”说完,秦珩快步走出养心殿。
    “老祖!”
    门口武阳和贾植恭恭敬敬地候著。
    “武阳!”
    秦珩对武阳说:“立即动用慎刑司、北镇抚司的人去查,查一个人,一个当年秘密从宫里出去的人。此人天生聋哑,年纪大概在二十多岁,有个儿子。”
    “是!”
    武阳什么也不问,立即称是。
    “记住!”
    秦珩加重了语气,双眸凌厉地盯著武阳,声音带著一股浓浓的杀意:“凡是符合天生聋哑、二十多岁、有个儿子这三个条件的人,一律格杀勿论。范围放至全国。此事现在是你的头等大事,乃公给你半年时间。事办不成,你剃头来见!”
    武阳心底一颤。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珩如此凶神恶煞的面容。
    也知道此事必然很严重。
    当即跪下道:“是!属下全力去办!”